伦敦地铁  UNDERGROUND LONDON

在国内学英语的时候，我们都知道地铁的英文名字叫做SUBWAY，不过我第一次在伦敦问路找地铁的时候，这个词却把两个过路的英国中学生弄懵了，两个学生站在那里研究了半天SUBWAY是什么，然后试探地问我是不是在找“UNDERGROUND”，我强调说我在找的是地下的火车，于是他们很释然地告诉我那就叫UNDERGROUND，往前走几分钟就是。坐在地铁的车厢里，我一边默默复习了一下这个新学会的单词，一边有点吃惊地发觉：UNDREGROUND直译就是“地下的东西”，这样的用词谴句当中有一种不言而喻的权威意味。好象是说：提到伦敦的地下，除了地铁，你还能联想到什么？

的确，根据历史记载，伦敦地铁是世界上的第一条地铁，开通于140多年前，开了全世界立体交通的先河。

不过，对伦敦人来讲，他们那个时候恐怕并没有刻意想过什么“立体交通”，他们只是想出门。1863年的伦敦，连真正意义的“公共交通”还几乎不存在呢。熟悉《福尔摩斯探案集》的人都知道，柯南道尔先生笔下的大侦探福尔摩斯在19世纪住在伦敦的贝克街，他最典型的出门方式就是：匆匆跳上马车，赶往附近的火车站去英国各地经办各式传世奇案。不过，如果我们拿出侦探的精神用柯南道尔的描述进行仔细推敲，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福尔摩斯先生的住处离火车站有一段距离，而且他乘坐的马车是一种出租车，绝对不是公共交通工具---因为我们从来没有读到过他的车里还有其他不相干的乘客。

他为什么一定要乘坐出租马车？

一，因为他没有私人马车，私人马车是贵族的特权。

二，因为他除了出租马车别无选择。伦敦的公共交通系统大约在19世纪90年代初才真正形成。在1829年以前，伦敦完全没有任何供大众使用的交通工具。1829年诞生的公共马车，行驶路线固定，距离很短，每个乘客收费1先令---显然既不是普通民众可以轻易搭乘的，也不在福尔摩斯先生的选择之列。所幸的是，福尔摩斯先生有经济富裕的客户为他买单，可以租用出租马车，不象当时伦敦多数居民一生的活动范围只在步行的距离之内。

至于福尔摩斯先生到火车站去乘坐火车则是当年最佳的出行选择。英国是工业革命的发源地，十九世纪，英国是世界上最发达的国家，作为英国的首都，伦敦也处于历史上最辉煌的时代，是整个西方世界注目的中心：蒸汽汽车已经普遍使用，英国各大城市间的铁路基本铺好了。从全国各地通向伦敦的火车轨道一直铺到了城市的边缘，围绕着拥挤的伦敦老城，东西南北各个方向上修建了一圈火车站，伦敦人只要走出伦敦老城，便可以轻松地到达英国各地。

不过，怎样走出伦敦老城呢？---如果你不想也不能象福尔摩斯先生那样乘坐昂贵的出租马车的话----答案就是：挖一条地铁吧。

从1800年到1831年间，伦敦人口从不足100万上升到175万，几乎翻了一番。城市的中心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房屋，原本就弯弯曲曲的街道越发显得狭小不堪，伦敦城里的居民为了生活得舒适一些，有些相对富裕的人开始向较远的郊区搬迁居住，工作时间再回到伦敦市中心，不过，从伦敦市区的边缘没有直接通向市中心的便捷道路，一辆马车里乘坐8个人已经达到马的体力极限，因此高峰时间出租马车竟然形成拥堵，交通成了伦敦的一大难题。

在公共马车继续发展的同时，很多人提出要对伦敦进行大规模的道路改造。但那些改造计划个个耗资巨大，大规模的拆迁对于一个拥有众多古老建筑的城市来讲也并不现实。伦敦市组织了交通委员会向所有人征集解决交通问题的方案，一位名叫查尔斯 皮尔森的伦敦律师提出了一个修建“伦敦中央火车站”的设想，他认为只要火车通到城市中心就可以从根本上解决交通拥堵的问题。但是这和大规模拆迁似乎也没有很大区别，而皮尔森本人也没有资金，所以这个提案被看做是乌托邦，被议会否定了；不过议会随后同意了由一群承包商提出的要在伦敦修建一条地下道路的设想：他们认为人和车完全可以在地下通行。不久，这两个想法结合了起来形成了我们今天所熟悉的地铁的概念：在地下通行的火车。这种火车将连接现有的城市边缘的火车站，将伦敦内外的交通系统连接在一起。当时的人们并没有想到：这个想法不仅创造了地铁本身，而且为整个世界创造了新的交通概念。

140多年过去，伦敦人自己还了解这段历史吗？我在地铁里采访了各色各样的乘客，多数人都表示或多或少地知道，有些人甚至可以清楚地告诉我伦敦地铁中的哪一段线路是十九世纪六十年代修建的。作为国际大都市，伦敦的外来人口比例很高，土生土长的伦敦人倒在人口的半数以下，所以我的采访对象中也起码有一半不是本地人，但他们的对地铁的历史知识水平让我很吃惊。后来，当我采访来自非洲的黑人小伙子马诺的时候，干脆直接问他是怎么了解伦敦地铁的历史的，他的回答简洁明了：“你在贝克街站等车的时候，看看墙上的壁画就知道了。”

从贝克街地铁站下车，一出站口，有一位抗着牌子的广告人员便向我打招呼，递给我一张名片，请我到他们的纪念馆去坐坐。我定睛一看，那名片上赫然印着歇洛克 福尔摩斯先生的名字：原来这里离位于贝克街221号的福尔摩斯纪念馆只有几百米的距离。实际上，一尊大型的福尔摩斯全身铜像就站在贝克街地铁站前狭窄的人行道上，面对地铁站吸着烟斗，似乎随时准备进入地铁，开始他的下一次探案旅程。

伦敦是一座先有地铁，后有汽车的城市。在地铁出现而汽车还没有诞生的年代里，健壮的马匹拖着能承载50名乘客的车厢奔走在铺在街面的铁轨上，被称为“地上铁”

贝克街地铁站是五条地铁线路汇集的大站，所以地铁站里面站台很多，向地下深处建了好几层，一道道滚梯把川流不息的人群往下送。在最接近地面的一层，有两个与众不同的站台：拱型的砖砌天花板，老旧的木制楼梯扶手，铁制的台阶，不象是20世纪的产品，但用着仍然十分结实可靠，顺着铁制台阶走下去，迎面是一个招贴画大小的铜制铭牌，上面写着：“此站台系1863年世界第一条地铁的一部分，特此证明。”下面刻着一系列权威单位的署名。大概因为时间久远的关系，铭牌的色彩有点暗淡，不过庄严的字体和规整的花纹仍然有令人肃然起敬的意味。

一般地说，伦敦地铁的站台两侧都是广告，不过这个站台有些不同，两侧广告之间留有壁画的空间，壁画生动地描绘了1863年这个站台的情景：在拱型的砖砌天花板下面悬挂着铁艺的燃气吊灯，两条地铁轨道两侧，穿西服戴礼帽的绅士彼此交谈，穿拖地长裙挽发髻的女士带着幼小的孩子耐心地等待火车，十分生动传神。更让人吃惊的是：当你听到地铁列车开近的声音，急忙把眼光从壁画上挪开望向站台时，你看到大厅和画中描绘的大厅毫无二致，黄砖砌就的拱形天花板，铁艺的吊灯和两条长长的铁轨。但是崭新的列车和车站上穿着牛仔裤等车的各种肤色的年轻人却与画中的人物形成巨大的反差，活象一幅时空发生错位的现代作品。

从贝克街站坐上地铁，从车箱里往外看，整个隧道都是用小块黄砖砌成的，有点象堡垒的墙壁，但是除了靠近站台的部分砖还是黄颜色的，越往隧道深处，砖就越黑，是烟熏火燎的那种黑----那是蒸汽机车的杰作：在电力机车投入使用之前，冒着黑烟的蒸汽机车在这隧道里面行驶了将近30年。

我突然明白，这里是伦敦历史历史和现实的交界点。踏上这里的地铁，就行进在有一百多年历史的伦敦地铁的轨道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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