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前德国经济不景气，社会问题百出，朝野上下怨声载道。新公布的民意测验显示，红绿联盟取得联邦议会大选胜利仅七个星期过后，选民对执政社民党的支持率降低到仅26%。随便翻开哪份报纸，对各类危机的报道充斥其间，除了失业问题、国家债台高筑问题之外，还有教育水平问题、企业破产问题，以及公务员工资待遇问题等等。不少朋友哀叹说，德国完了。一些人又重新动起移民美加的旧念。

繁荣昌盛的城市和农村，富裕悠闲的德国人

陪着刚从国内来的朋友到市中心和周围的农村转转，他们却说，虽然这里没有中国特别是沿海一些地区的那种红火，节奏没有那么快，但看看这里的山林道路，看看田园中红顶白墙的一座座房屋，特别是看看悠闲自信的德国人，心里总觉得德国是一块富得流油的沃土，甚至是理想中的世外桃源。

面对这样的美景，人们不禁问：德国经济真的已像舆论界形容的那样病入膏肓、积重难返了吗？

看问题有时不能仅仅停留在表面。前巴符州长、著名企业管理家、联盟党2002年大选影子内阁的经济部长施贝特就发表评论指出，只有比较包括受到恐怖主义袭击的印度尼西亚在内的东(南)亚国家经济蓬勃发展的态势，才知道德国经济危机之深刻程度。施贝特举例说，香港汇丰银行今年上半年税前利润达50亿美元，而德国商业银行目前的市场价格不过40亿美元，也就是说，汇丰银行不到半年的利润就可以全盘买下德国这一历史悠久的企业。施贝特进一步揣测说，德国社会已经越来越被一批批有闲者坐吃山空的景象所笼罩，正是汇丰银行之所以大概根本不想买商业银行的原因。

千头万绪……

综合德国舆论界以及各政党的评价，目前主要存在的问题有如下若干：

○失业问题：德国失业人口在1998年初曾高达480万。1998年起，随着美国为主的世界经济的良性发展，德国失业人口逐年降低约20万左右，但到2001年时降低幅度减少；进入2002年，伴随着世界经济衰退以及“九一一”后的打击，失业人口反而又比2001年增加了约20万，目前又超过了400万。今年联邦议会大选的一个核心议题，就是如何解决德国目前的失业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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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国国家债台高筑问题：德国纳税人同盟网页上有一个计数器，显示着德国国债已达12520亿欧元的天文数字，同时每过一秒钟，这个数字还又增加1333欧元。国家大规模举债，是当代选民对未来选民的一种残酷剥削。难怪人们讽刺说，为什么德国婴儿一生下来就大哭？因为一生下来就背了15238欧元的债。似乎是担心这层认识还不足以是德国当政者猛省，欧盟现在正式宣布开始审查德国财政赤字大幅度超过欧元地区规定的国民总产值3%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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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养老金和医疗保险入不敷出、保险费比例不断上涨问题：现任联邦政府上台伊始，即跑步提高养老金保险费比例。此外又计划把强制保险的范围扩大到自由职业者和官员，还提高了养老金和医疗保险的收入衡量标准，使一些一般较高收入者落入强制保险的范围并同时增加了这批人的保险费。这不仅增加了人们的经济负担，而且加剧了人们对医疗和社会保险金未来发展的忧虑。

○德国中小学教育水平低下问题：在去年经济合作发展组织对31个国家的学生的对比测验（PISA）中，德国中小学教育水平仅排名第22位，远远落在其它一些工业化国家如芬兰、日本和新西兰的后面，同时也远远落在发展中的南韩后面。

○官僚主义、文牍主义严重，国家机构效率低下问题：11月中，德国联邦审计院似乎是火上加油地指摘红─绿政权缺乏勤俭从政精神，大量浪费民脂民膏。审计院的报告共列举了121 项联邦政府浪费的例子，浪费总额高达二十亿。审计院指出，如果能结束这种管理不善的状态，联邦每年可节约开支十亿欧元左右。其实，德国国家机构效率低下，不仅表现在支出的浪费上，同时也表现在税收的放松上。

○德国普通官员和公务员收入及工作条件问题：也许是巧合，也许是必然。目前公共系统正在进行新一轮的工资谈判，公务员工会提出了提高工资至少3% 的要求，根据科隆德国经济研究所的计算，这对国家财政的负担高达41 亿欧元。如果联邦、各州和各级地方政府满足这一要求而又不准备进一步举债，则必然将这一负担推到一般公民的肩上；其它的唯一选择就是裁员。极端的情况下，裁员的规模可多达12万人，这又会带来新的失业。

……归根结蒂

德国失业失业率高低不下，不仅是一系列其它社会问题的出发点；同时一系列社会问题也造成了失业问题的不断加剧。

例如，失业率高减少了缴付社会各项保险费人员的数目，从而增加了每个工作者所需担负的保险费，这使劳动力进一步涨价，从而加剧进一步加剧了失业。又如：国家财政困难客观上限制了官员和公务员工作的水平和条件，而这两者共同带来了国家负责的中小学教育恶化的现象，而这又降低了未来劳动力的质量，因此加剧了失业问题，最终导致国家财政困难的进一步加剧。

所以说，德国经济目前最紧迫的问题，确实在于提高就业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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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业者没有利益代言人

失业问题无疑是对失业者本身命运的沉重打击。德国失业者人数长年来在四百万上下徘徊，按说已占选民比例百分之八左右，然而，在德国这个各个利益集团分别通过政党把持政治和社会发展方向同时，失业者始终未找到自己的政治代言人。

联邦议会不乏有关失业问题的辩论，然而辩论中左翼的社民党与德国工会为一边，右翼的联盟党、自民党党与德国雇主为另一边，总是出于自己集团的利益，把失业者抛在脑后而不顾。

从经济角度来看，失业除了各企业本身的因素之外，无非是因为①劳动力价格太高(“雇工贵”)、②劳动力质量太低(“雇工差”)或是③劳动力得不到方便及时的供应(“雇工难”)。

社民党在谈到失业问题时典型的论点为：失业问题是因为社会购买力不足而造成，为了提高社会购买力，必须增加劳动者的收入；联盟党和自民党常见的论点则是：失业是因为企业没钱投资造成，因为实现就业必须进行投资。 然而事实是，企业投资的目的之一恰在于提高劳动生产率，在需求不变的前提下，投资越多，工作位置越少、失业越严重；而提高劳动者的收入则更进一步对企业增加了提高劳动生产率的压力，因为任何企业都不可能支付超过劳动生产率的工资。

从失业者的立场看，左右两翼特别是劳资双方实际上是在结伙保护和扩张现有企业、特别是在职劳动者的既得利益，而这一努力的趋势，不仅不会使的失业者重新找到工作，而且还会使日益增多的劳动者和企业丧失目前的地位，沦为失业或破产者。

从历史上来看，德国失业问题固然是两德统一留下的一大疑难症，然而，德国失业者没有自己独立的政治代言人，正是德国失业问题长期得不到解决的根本政治原因之一。而不解决失业问题，德国经济在劳动力价格高、质量低的双重压力下，获得重新起飞的机会就十分渺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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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天求雨的政治家

政府缓解失业问题常见的办法是通过举债获得资金来增加政府投资，以刺激经济发展，失业问题得以缓解、经济得以复苏后政府的收入改善，又可以偿还当时为了刺激经济发展欠下的债。

然而当失业问题与国家财政危机同时出现时，政府运作的余地就变得小得多。当初实现欧洲货币统一时，各国确认了货币稳定性原则，即各国政府每年举债额不得超过国民总产值的3%。这一原则几年来一直捆住了德国政府企图通过举债投资克服失业的手脚。虽然今年大选后，德国政府面对巨大的经济财政困难，不惜践踏这一原则，但苦于目前财政赤字即今年新借债的数额已经达到国民总产值的3.8%。在这种情况下进一步举债所遇到的政治阻力自然可想而知。

面对这种近乎走投无路的局面，一些政治评论家冷嘲热讽地说：相信政治家可以解决失业问题，不如相信他们会祭天求雨。

哈茨方案

尽管这样，人们现在还是多少有些病急乱投医地把缓解失业问题的希望寄托在德国总理施欲得今年年初召集的一个“哈茨委员会”提出的《哈茨方案》上。

这个哈茨委员会成立的初衷是研究如何改革德国劳动局，以提高为失业者介绍工作的效率，同时纠正统计数字搀水严重的现象。总部设在纽仑堡的联邦劳工署设有各级官职九万之众，其中只有一万真正参加为失业者介绍职位的工作，剩下的不过是在从事自我管理和统计等工作。今年年初，联邦审计院根据调查，对劳工署对自己工作成绩的统计表示严重怀疑，此案最后导致原署长辞职，劳工署高层组织改造。

哈茨委员会经过三月初到八月中五个多月的讨论和调查，提出了《哈茨方案》。

这一方案的核心任务，是回答如何把联邦劳工署改建成一个现代化的服务性机构。该方案指出，联邦劳工署的战略任务是使劳工市场和经济政策在各个地区实现有效的结合。劳工署的首要目标是尽快和持续性地使劳动者(重新)找到工作并预防失业。其三项核心任务是协助劳动者寻找工作、为此提供支持、为失业者的生活提供保障，其它次要任务应从劳工署转出。同时，劳工署应加强对私人劳工介绍公司的服务的应用。

《哈茨方案》一共提出了十三项具体措施，其中包括建立以协助劳动者尽快就业为目标的临时工中介服务公司。失业者有义务就业于这类公司，否则就会被扣除部分失业金。失业者(重新)参加工作的试工期仅得到和失业金相同的收入。十三项措施中还包括了通过适当税收奖励和行政上的简化，在低收入领域克服黑工现象的具体办法等。

《哈茨方案》是在从原则上承认无法改变目前“劳工贵”、“劳工质量低”现实的前提下，通过改善联邦劳工署的内部运作和组织结构，克服“雇工难”的一种努力。《哈茨方案》的主要内容可望从2003 年一月起得到法律实施。究竟这一方案是否能象最乐观的鼓吹者所描述的那样降低失业人数二百万之多，目前朝野各界仍多持怀疑态度。也许正是出于这一原因，哈茨委员会强烈号召“全国的专业人士”──职业政治家、劳工署成员、企业家、工会干部、企业协会干部、科学工作者、教师、神职人员、记者、艺术工作者、社会福利机构的工作人员以及协会和失业者自助组织──联合行动起来，共同为克服失业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作者: 程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