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忽见了那山 外甥峥和姊姊淳毅站在茵斯布鲁克的街上,我为他们拍照:“你们的背后就是阿尔卑斯山。” 峥顾不了镜头,瞬然转过头去,满脸惊喜。 峥上国中二年级,地理课一定学过了阿尔卑斯山。从地球那端飞了十几个小时,虽不是特为阿尔卑斯山而来,只是,课本上说过的那座山突然地出现眼前,见着了却以为梦幻。 世界怎么那么大又那么小…… 记得十七岁的我,心老飞出教室窗外追索地中海的蔚蓝,闻着瓦伦西亚的柑橘花香而被地理老师飞来的粉笔擦打醒于寻梦半途…… 人生如梦似幻,多年后亲自面对,却也没从蔚蓝之梦醒来。反而,嚼着腌渍橄榄幽幽断续地飞回十七岁的窗边,再度进入那场梦境。 下次峥与姊姊再来,定要带他们入阿尔卑斯山,好好地探索一段青春之梦的真实。 熏肉面包 怎么有山谷如此阔远? 开了一个半小时还未到达谷口上的村落。我们从追逐阳光变成被阴影缠住不放,令人发狂。好不容易到了那村子,问了人才知道要去的地方还得盘上山顶。 山路窄又陡,山居人家的开车技术不知何等高超?出入这样的山路!我们胆战心惊就怕对面来车,会车时可不要滚落山谷……所幸,沿途房屋,间间同中求异(注),却间间漂亮,引人赞叹。 或说此地山势险峻,处处阻碍,人定懒得整理家园而露丑态,偏偏人家就不让你如此认定,而将前院花草后院果树,层层楼面筑花墙似地挂满花架,绿窗黑木墙之屋无不生气蓬勃花美树绿。 我们来,为参观阿尔卑斯山香料园,却被山顶农庄断了去路。问了主人家,说走错了路,看时间已来不及回头去找香料园,便干脆下车松松筋骨。 四周绕了一圈,见农庄蓄养乳牛数只、猪一群,全放牧山坡草坪。山庄一侧流水淙淙,原来是引山中泉水入壑。自来水公司在此似乎无生意可做。 我们弯腰掏水净手洗脸,顺便合掌喝了几口。 泉水清澈、甘甜而清凉如冰,喝得人窜出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跑到阳光下抖落寒气。 坐在向阳坡板凳,终于喝了路上一直渴望的奶茶,配着一板农家烤的黑麦面包夹自制熏肉。 农家面包无不硕大惊人,长过一呎,且竟是实心,这才知不是用发粉发的面,而是酪菌培酵的。熏肉有点肥,薄薄切下几片对折躺在粗粗的木板上,多好看!本想让它们躺到地老天荒,但毕竟还是入了口中。 那面包有点酸,正好平衡了熏肉之腴。跟丈夫说,那是我吃过最好吃的熏肉了。丈夫回说,妳大概饿了。 临去时发现农庄有两间小屋出租,便想闹丈夫留一晚。但是,一想到东西都留在旅舍,只好作罢。 家当败兴,随处而居哪是俗人能为! 三国之角 三国指的是奥地利、意大利与斯洛维尼亚。 三国之角(Dreilanderecke)位于东阿尔卑斯山卡拉汪肯(Karawanken)区域,由奥地利肯特纳省(Kartner)的边境城市阿诺史代奈(Arnoldstein)朝西,左边是斯洛维尼亚,右边是意大利。 夏天,人汇聚此地,乘缆车、缆椅,搭登山小火车上了三国之角,再依脚力分头寻找自己的路径,穿梭卡拉汪肯群山进入意大利、斯洛维尼亚或徒步下山去。 我们上了山,爬高两百公尺,到达海拔2500公尺高度。阿尔卑斯山银蓟(Alpensilberdistel)处处可见,丝绒般的花朵银光闪闪,实非暖和平地气候下栽培出来的苍绿可比。此花属保育花种,不准人随意采摘,却见她们于一群牛马蹄下遭受蹂躏。不过,一堆堆的兽粪山坡银蓟倒爱,无不长得丰壮精神。 我们在山顶餐馆点了草莓奶昔。不知是牛奶新鲜或是奶油腴厚,啜一口便停不下来,直到杯底泡沫也吸入嘴中抿化,齿颊留香,舍不得它散,只好续杯。 座椅面对山下扶特湖(Worther See),远眺仅成一格绿蓝水色,出神想起母亲说的一件往事。 十几岁的她,隔周一次总需约齐几个女伴上山砍柴挑到福建市集上卖,换了油盐布料或针线再跋涉回广东。 母亲这样的村女靠着双脚竟过了异境、见识了定期举办市集的大城市,不知她可曾受过城市热闹滚滚的诱惑而不想回到生长的偏僻山村? 三国境地开放在眼前。我左观右览,动了随人后脚进入意大利的念头。若年轻几岁,半天脚程定就触着了一片新天地。可这念头被坐对面的幼儿揽住了。 没想到,从三国之角回家之后,丈夫为我买了登山鞋袜与登山杖,认真地利用周末领着我和孩子在家附近的山区,以落差200公尺的间隔,从海拔1000爬到2500。 刚开始我们怨声载道,现在却不登山顶不回头。 人在气喘吁吁、手软脚抖咬牙攀高之中学会了自律与挑战自我极限,虽步步苦悔,等上了山顶却是满足甜美。关于这一点,是不需要太清楚芬多精对人情绪的作用,动起来之后,心中自然大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