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幼幼再来新加坡的时候,便有阿高陪我一起候在机场大厅。郝幼幼朝我们飞奔过来,毒药香水的暗香一路弥漫在空气里,一股温柔的掠夺的味道。郝幼幼脸上的小斑斑更淡了,可还是不漂亮。 阿高一手拖着郝幼幼的行李,一手拖着我,郝幼幼便在一边啧啧啧地好象羡慕得要晕倒。
我不能请太多的假陪郝幼幼,还好有阿高,尽管阿高说有点害怕这个女人。
我们带着郝幼幼,把新加坡的名滩名角炒现饭地重温了一遍。郝幼幼总是买了所有的单,让阿高觉得不自在,阿高拦她,郝幼幼坚持。郝幼幼说那次多亏了阿高,让她见识了赛马的魅力,那笔小财总得给机会让她挥霍掉,除了花钱,还能以什么方式快乐。
郝幼幼言尽处,一脸伤情。
我开始对郝幼幼有一丝怜悯,阿高却说那是富极无聊,让她回到从前的日子试试。
周末再去克兰芝马场,两局已过,一路踏在已是满地纸屑的台阶,隐隐有种不洁的纷乱的烦躁。
闪电帅驹久没有参赛,我和阿高也久不来克兰芝马场。我想积蓄多一些的惊喜,到那天和阿高一起看雪里飞驰的骏马。
奇怪郝幼幼来的这个周末,闪电帅驹又出现在参赛名单里,还是3号,还是最后一局。
我守着座位,阿高陪着郝幼幼在台阶上来回,一次次帮她选马填单。忽然间扭头,看着阿高和郝幼幼并肩齐行的背影,话到兴致处相视一笑。我想郝幼幼应该离开了。
远处微弱的灯光里,有影开始晃动,闪电帅驹就在其中,郝幼幼嚷着阿高阿高你的宝马出场了,阿高说那我们都买它独赢,阿高想起座位这边的我,扭过头问可不可以,我说你们随便,但我赌它输。阿高识趣地没买那一局,郝幼幼买了数十份。
闪电帅驹真的输了,郝幼幼叹着气,嗔怪地冲着我翻着眼白,小丫头你真行,干嘛非让它输。
难道我想让它输掉?
灯渐熄,地上白花花一片,纷乱的,苍白的,交叠的,拧扭的,破碎的,漫舞的,那里面散落着形形色色的细密心情。
我的眼睛在黑暗里腾起雾,黑暗处阿高没牵我的手。
开往美国的飞机划过天际的时候,阿高说总算走了,然后牵起我的手说我们回家。
阿高买来我喜欢的提子,洗得如紫珍珠一般光润,一粒一粒去核,送到我嘴里,这温暖与从前相似又不尽相同。我说阿高,我好想去看雪,满天迷漫铺天盖地的那种,雪里没有一片纸屑,没有一片纸屑......
我喃喃自语。阿高抱着我说好的好的,什么都依你。
夏日的燥热一点点堆积,窗台上几盆长相奇怪的花也不开了。我独自漫步在东海岸,一对对情侣踩着双人脚踏车,吹着口哨兜风,岸边有长头发的男人支起画夹轻描淡写,沙滩上散落的小帐蓬被海风吹得一鼓一凹,那棵棕榈树下有人窃窃私语。
我没有让阿高陪我来,他很忙,他要挣很多很多的钱,带我去世界各地的马场,看雪里飞驰的骏马。
阿高想给我整个世界,他曾这么说过。
我等到的世界没有飘雪却寒冷彻骨。阿高突然在一夜之间消失了。他的住处换了主人,窗楣上我亲手挂上的枣红木马在风里打着转,有种残败破旧的哀伤,我把它握在手心,酸楚无法自禁。
我知道阿高去了哪里,跟谁走了。
半个月后,郝幼幼站在我回家必经的路口。这个曾被我叫做老师的女人,她教过我们要善始善终,她还记得要给我一个交待。拐进街角的咖啡厅,郝幼幼燃着一支香烟,说话之前吐一幕烟雾,让我看不清她的脸。
郝幼幼说30岁以后的男人太清楚自己需要什么,阿高和我属于同一种规格生活的部落,丫头,你可以轻视我的30岁,轻视阿高的30岁,那是因为你在年轻时,没有受过足够的伤。
我不懂这样的游戏规则自然是我的错,以为每个人都象我一样,挺不过失去爱情的忧伤,却原来不是。
生活又绕回了最初,我还是做着平面设计,还是在布吉巴督和乌节路之间来来回回,还是浇着同样的几盆长相奇怪的花。
可我终究忘不了那匹骏马,它渐渐年老体衰,参赛越来越少,每次独自坐在高高的看台,看它在跑马场上挣扎着拼命飞驰,却再没赢过,我常常泪流满面,想着它终有一日遭克兰芝遗弃,那时,会不会有人牵它回飘雪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