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63年,我第一次乘飞机,也是第一次从印度回到祖国,在缅甸换上中国民航的飞机后,心情更是激动,飞机飞入中国境内,从窗口往外看,脚下群山万壑、延绵无尽,忽然我问自己,当年父亲和母亲是怎样徒步从中国走到了印度?他们怎样翻越大山?怎样趟过河流? 一 我出生在印度的加尔各答市,而我的哥哥姐姐却是出生在中国湖北省的天门县,当时的天门县十年九涝,全家人不得不弃家而走,父母带着哥哥一路乞讨走到了广州,随后经过云南,穿过了缅甸,最后来到了印度,起先住在印度的小城镇,不久后就搬到了印度的大城市加尔各答市。 加尔各答市是英国人统治下的“第二个伦敦”,曾经享有着显赫的地位,1931年,新德里建成,英属印度迁都到新德里,加尔各答的权力重心北移,其重要的地位大受削弱。印度国家的政治中心在首都新德里,文化中心在孟买,加尔各答则是印度的经济、商业、交通中心。 在我懂事之前,父亲和哥哥姐姐就相继过世,留下了孤苦伶仃的母女俩。 也许是“天无绝人之路”,天门县很多人尽管背井离乡,到处流浪,但与一般的难民不同,他们有着修牙镶牙的手艺,并且相传一代代,这些看似复杂的事情,但到了天门人的手里,却有着不一样的神奇,除了一些简易的工具,祖传的药方,更重要的是祖辈积累的经验。 母亲也会这门手艺,她的店铺开在阿帕瞿特普路(Upper chitpur road)373号,阿帕瞿特普路是加尔格达典型的商业街,路面很宽很长,两边的楼房一幢挨着一幢,楼房一般都有10多层高,最高的大约有20多层。商铺都在沿街的底层,高档的商铺都是玻璃橱窗的门面,玻璃橱窗摆放着商店里最新最好最时髦的物品,这让阿帕瞿特普路有着无穷的魅力,特别那些服装店、巧克力店和电影院更是大街的风景线,几乎经过那儿的人都会被它们所吸引,让人驻步观望的是电影的广告牌,有人说在印度最美的是目不暇接的电影广告牌,它不仅多,并且画面里的人物都是让人赏心悦目的美女帅哥影星。 母亲很保守,她常说:“好女不走戏场”,她不让我去看电影,最多只让我在过年时看一场电影。 其实母亲就是在这方面比较严厉,在其他方面却很“放纵”我,让我吃最好的,穿最好的,几乎她能为我想到了所有,也做出了所有,在别人眼里我似乎有点被“宠”得娇生惯养,这也难怪母亲只有我这一个孩子,而我在这个世上只有母亲这一位亲人。 在大约1000多米的阿帕瞿特普路上各种的牙诊所就有十几家,其中印度人开的就有好几家,中国人开的店则大部分是湖北人的,这使得彼此之间竞争很激烈,尤其印度人开的店,他们将所获得的医学院的文凭挂在橱窗里,以显示自己的资质,而母亲的橱窗摆的都是牙套的模型,虽然有些零乱,与印度人的店相比,母亲的就有点简陋,但对于印度普通百姓来讲,他们反而喜欢到母亲的店,觉得母亲修牙的手艺好且价格便宜。 我们的住家就设在诊所的后面,而别的商铺却不是这样,他们的住家不是和商铺在一起,母亲这样做是为了能一边做事,一边照看我,而且住家和商铺在一起还能节省很多租房的费用。 我是在母亲的诊所里长大的,童年的我有些孤单,只有一位印度女孩是我的伙伴,她是我的邻居,她的父亲开着一家制作铁桶铁箱的手工作坊,女孩有很多的姐妹,但唯有她与我最好,和她在一起我学会讲印度话。 因为我和她成了好朋友,她父亲也把我们当作好邻居,在这家友善邻居的眼里,可能更多的是一份怜悯,不用说是在印度这样一个男人占主导地位的社会,即使在中国传统的家庭结构中,男人都是重要的生活支柱,而我家却是由母亲来支撑,她完全用自己的努力和勤奋来与命运作斗争,从来不向苦难低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