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追赶秋阳,暖烘烘的脚步,从德国南边,奔跑到北部,落脚柏林。而我所获得的,秋天里的快乐,要怎样,才能与你充分分享? 旅馆在偏僻安静的小区。每天从桥上走过,看自己长长的影子,投落在斑斓的万木丛中,随着缓缓移动的脚步,轻灵在空中。孤单的小站,等车的时候,抬头看天,大片大片飘浮的云彩,安慰碧蓝无垠的颜色。清冷的风,揉乱我的头发,亲吻着脸颊。是我所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天气:没有夏的烦腻,春的温吞,冬的冷漠,便是这轻爽的风啊,这一刻属於我,下一刻,有着它自己的归处和魂魄。 人们安静的影子,漾在早晨行进的车窗里。阳光一闪一闪,悄悄划窗而过,象是对面座位上,姑娘脸旁金闪闪的耳环,前后晃荡,闪亮我的眼,悠然我的心。 柏林大教堂,覆盖黑黝黝,历史的颜色,肃静蓝天之下; spree river 舒展着胸怀,祥和沉默;宏大的 Pergamon museum ,一半顶在乌云下,一半流连日光里;犹太人博物馆前的雕塑,长长低垂的衣袖,表明平和下来的心?隔着 Berggruem Museum 的玻璃门,看到金黄的树叶,狂风中上下翻飞。毕加索一生的探求,要的,莫不就是这样无畏惧的自由?迫不及待推开门的一瞬间,多么想,张开手臂,大笑着跑出去,和落叶一起,疯狂旋转身体。 无忧宫的花园,我贪求而好奇的心,全都看见了,看见那渐红,渐黄,渐落的秋叶;蓝天上排成人字北飞的雁群;树丛中,阳光里背身而坐的红衣女郎;日暮下提着灯盏,相依偎的母子。空中,那时常飘过的,渺茫的玉带,是否是精灵们翅膀飞过的痕迹?这样横一条,竖一道,分隔心,这块神奇田地,所以可以这边热烈着,那边却恬静如水,波纹不起。 纷乱思绪中解脱出来的心,全都听到了, 听到落叶断裂的叹息;远处,不能肯定的,轻微低语;静谧的停顿,是一声声廖远的哨音,清脆的鸟啼。如果可以,就这样背靠树干,枯坐下去吧,望尽日落,再等暮色四合。这一刻,我不是谁的归人,也不愿谁,成为我的过客。 想跳离,这思想的局促。在关于孤单,永恒,寂寞,爱情,死亡的后面,在关于秋天之外,在所有已知,已觉,已问,已想的外头, go beyond 一切,那只大智大慧的眼,何时才能睁开?白云下面,汉白塑像的扭身回首,是否,看得见别样风景? 阳光下四处行走,最后一天,柏林城。我浅棕色的靴子,踩在还泛着绿意的草地上,沙沙作响;黑色衣服绕缠着长长彩色围巾,大大墨镜下隐着满溢出来的笑容;短短的头发,在狂风中蓬勃劲舞,那一刻,远方的爸爸妈妈啊,那一刻,我多么想,放声高歌。我在孜孜不倦行走,丈量厚实的土地;我立定脚步仰视,乌云与碧蓝交替的青天;我不弃不舍背负,沉重的行囊和思想的包袱;我挺起胸膛释放,这明了后的不以为然:无法融入和不被接纳,其实都无大不可。独自外围的行走,清醒个体的思索,咀嚼着孤单,同样也可以,收获欢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