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 到美国吃的第一餐饭是 hubby-wanna-be 的拿手菜--chili 。 从S.F.国际机场出来便看到等在门口的老姜同志(我给当家老大起的中文名),心里的一块石头终于落地。老姜驾车载着(后来证实根本派不上用场的)四大箱行李和我们两个(我和我儿子)自称无 jetlag 但实际上昏头昏脑的 K1和K2,驶出机场,汇入浩浩荡荡的车流,在高速上飞驰,直奔大本营。 夜幕徐徐降临,眼前那首尾相连的车龙逐渐化成移动的点点灯光,随着滚滚的车轮,离城市越来越远,离家越来越近;路上车辆越来越少,远处灯火越来越稀。茫茫夜路,老姜不时地问问我们旅途情况,并兴奋地告诉我们他已 get dinner ready ,回到家就可以开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怎地不到馆店撮一顿,庆贺我们过五关斩六将顺利拿到前往美国的通行证,并成功登陆终于相聚呢?今天我们跨出了生活道路上的一个 huge step,在人生中这是多么重要的一块 milestone,和具有划时代意义的 turning point !就这样悄无声息地打发过去?说真的,心底里相当 frustrated。换在国内,这种情况下不邀上一帮狐朋狗友喝个七荤八素,是很不合情理的,也无法向旁人交帐的。咳,还是国内生活有滋有味, 轰轰烈烈,还是社会主义好 。 现在老姜提到吃我还真来了点儿精神。国内飞了三个机场,险象环生。福州起飞,母亲的手被车门夹住晕了过去;北京中转,我差点丢了护照与 visa ,我差点晕了过去;上海浦东延误近四个小时,只因发现一20岁的北京姑娘持北京飞上海的机票躲在行李舱欲偷渡美国,机场方面为安全起见,重新 scan 所有行李,不知轮到谁晕了。这一切的一切搞得我提心吊胆,精疲力尽,胃口全无。现在缓过劲回过神来,肚子也开始抗议。 我问老姜美丽的晚餐是什么?他说chili,很自豪地告诉我,那是他改良过的 recipe ,他的 favorite 之一,得到所有品尝过的人的欣赏和青睐及 copy 。当时我就暗地里偷着乐,没想到这么人高马大的一个爷们,还是众口皆碑经验丰富的家庭大厨,做得一手好饭菜。凡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我是修了哪辈子福?云开雾散,鸿运之光终于照耀到我,今后有福享了。 chili 是什么?对此闻所未闻。在我有限的西餐知识里,西餐无外乎就是牛扒房里做的带血的牛扒,或热狗、三明治、汉堡,还有肯得鸡、麦当劳的炸鸡、炸薯条、比萨屋烤制的比萨饼、青菜沙拉等。虽老姜耐心解释说明,我却越听越糊涂。不管脑袋怎么运转,这道大菜 chili 好像跟我所知的都不沾边,完全另类。说是onion 、ham 等等佐料加上很多的番茄酱和水在 wok 里 stew 几个时辰才熬制出来。那不是一锅粥或是糊吗? 一路上和儿子讨论着 chili ,想像着这份大餐的模样味道, 馋得口水像没关紧的水龙头,直流。以前吃的都是国产西餐,pretty soon 就要享受到正宗地道的 homemade 西餐了。到家了,终于到家了。行李一扔,随便洗了洗手脸便迫不及待冲向厨房。儿子说,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可以吃下一头大象了。 老姜不慌不忙,从容不迫地从美式巨大冰箱里端出一特大玻璃碗,掀开盖子,展现在我们眼前的是一盆暗红色糊糊。这就是今晚我们期盼近万秒时间的迎新加庆贺大餐--chili ?开国际玩笑,怎么这么恐怖?我们中国饮食的精髓--色香味,在美国是彻底被颠覆了。我大开眼界的同时,大跌眼镜。早知西方人饮食重讲究营养,但没料到事实是如此残酷。我看还是不要讲究什么营养不营养做人有更多的乐趣。这原本神秘的 chili 一旦揭开面纱露出真面目,对我和儿子那份吃大餐开洋荤的热情打击不小,令我俩无比沮丧。 老姜说 chili 微波加热一下便可以吃了。我和儿子垂头丧气站在一边,失望的神情暴露无遗,冠冕堂皇的借口是jetlag 。红糊糊 chili 上桌了,闻着是西红柿煮太过的怪味,吃着的味道说不清道不明:因番茄有点甜,因ham 有点咸,因辣椒有点辣,但全是那么淡,淡得乏味。 翻越千山万水到了大洋彼岸,突然吃饭不是一种快乐的享受,而是一项艰巨的任务了。 也许是饥不择食吧,也许是chili 的确美味,儿子阿杰吃着吃着品出了chili 的味道。看我一幅痛苦勉强状,他倒积极地做起我的思想工作:“妈妈,好吃啊!里面有很多肉!”这小食肉动物狼吞虎咽风卷云残消灭三大碗 chili,把行前反复交代的要注意形象,要有 table manners 等‘外交辞令’全抛到脑后。那一幅不管不顾,大快朵颐的画面极大地感染了大厨老姜。看阿杰吃得那么香,加上口口声声‘Yummy! Thank you !’(经我提醒),把个老姜美得喜笑颜开,满脸写着得意、自豪,陶醉在幸福之中。 什么是幸福?你拣的一个石子,或你种的一棵小草,或你做的一道小菜,或你贴的一篇好文,等等,不论何物,被人认可,被人接受,被人欣赏,你能不幸福吗? 不能枉费了老姜的一片苦心、扫了大家的兴。 好歹人家一个大老爷们亲自下厨,使出看家本领做拿手菜款待我们,还有那摇曳的烛光,跳动的炉火 ,多么温馨的氛围,浪漫的家庭晚宴。Absolutely,老姜是费了一番心思安排这非常第一餐dinner的。人之常情,有朋自远方来,谁不是好酒好菜伺候着?搞不好chili就是美国人饭桌上的一道特色菜,一般家庭难得做一次的大餐。 在老姜那殷切关怀的目光下,我咽下了在美国的第一餐饭。最后还不忘摆个pose,装腔作势用手指到碗里刮点chili,吧唧吧唧吮吸干净。 一大把年纪的我,平生第一次吃到除父亲和兄长及食堂、饭店男炊事员之外的男人做的饭菜。尽管不合口味,但我的内心里却是美滋滋、甜蜜蜜的。第一次一个大男人为我摆好餐具--刀、叉、调羹、筷子,(我只用了调羹);第一次一个大男人为我盛饭;第一次一个大男人为我拉椅子就座;第一次我不用收拾饭后残局不用洗碗,(有洗碗机代劳)。 即使是根木头都被感动了,何况我个有血有肉的大活人?我由衷地给老姜戴上了几顶‘高帽子’: “Thank you very much. You're amazing! You're very good at cooking. I'm proud of you." 不过,这真是出自我对老姜的肺腑之言,无apple polish之嫌。 一年半载后问起此事,还真如我所料。这粗粗大大的爷们心挺细的,制定了几个plans,最后决定在家用餐,其目的就是让我们感受家庭温暖,同时展示他的才艺。姜还是老的辣。一个多么有心的人!幸好,当时的我英明果断,要不然就是百分之百的 a wet blanket of the family 。 [1] [2] [3] 下一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