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0年盛夏，我和太太回中国去看望年迈多病的母亲，因临时决定，买不到机票，只好搭乘德航班机从巴黎经德国法兰克福转机再到上海。

　　法兰克福是国际航空大站，当时又是旅游旺季，人流熙熙攘攘，十分繁忙。当我俩经过一条长长的平面输送式的走廊时，看到一群东亚人面孔的男女小青年向我们迎面走来，我以为这些是日本人。西欧人把一些穿戴好一点的中国人当日本人看待，也是司空见惯的事。但走近一看，这几十个小青年衣着入时，每人背着一个小背包，包上还印着一排“中国江苏教育中心国际旅游团”的字。是我们中国人！我有些兴奋。但什么“国际旅游团”，是真的吗？

　　“他们会不会是一群偷渡者呢？”我在心里猜测。突然，从西面通道走出四五个荷枪实弹的边防警察与小青年们擦肩而过，看着警察们的炯炯目光，我禁不住替这批“小偷渡”们捏了一把冷汗。不料，那个手里拿着一迭护照的带队“蛇头”竟然向警察们问路。警察们仔细看了他们的护照和登机卡后，友好地指着我们走的方向。这些“小偷渡”在“蛇头”的指挥下，又浩浩荡荡地向我们走的方向走来，并与我们为伍一起走向候机厅。

　　“原来他们不是那……”这次我猜错了。但好奇心又使我有意识地接近这些无忧无虑、天真又富有书生气的小游客们。离登机还有20多分钟，我便在他们旁边的座位坐下，和他们聊了起来。

　　原来，他们是由江苏省教育局统一组织的来自南京、扬州、常州等地的中学生，年龄在14岁至19岁不等，自费夏季出国旅游考察，历时半月，去了意大利、梵蒂冈、法国和德国，游览了各地的名胜古迹，考察了当地的风土人情。个个带着相机，有的还备有小型摄像机，像是旅行家似的。

　　突然，大厅里的扬声器反复多次广播，由于讲的是德语和英语，我一时搞不清发生了什么事。还是身边的这些小游客告诉我，因飞机检修，延后1个小时起飞。为此，机场特地为旅客们准备了许多食品、水果和饮料。几百人济济一堂，有吃有喝，有说有笑。我们的聊天又多了一点时间。

　　“这次出来走走，轻松一下，真舒服。在国内读书比老爸老妈打工还辛苦，考不好又没面子。现在把以前大一学的课程放到中学来，压得我们喘不过气，都睡不好觉了。”

　　我倒有点替我的孩子担心。我的女儿在读小学3年级，还没有学电脑，即使到了中学学电脑还不是强制性的；而我面前的这位同学自豪地告诉我，他曾是全市小学生电脑大赛第二名，他说电脑在他们那里已是很普及了，不会用会被人瞧不起的。他问我巴黎人用电脑的情况。我对电脑一窍不通，一时被问得窘于回答。说来惭愧，我们华侨第一代(指一个家庭首先来国外打天下的人)整天埋头打工，只顾赚钱，与电脑几乎是无缘。等有了基础，由于语言上的隔阂，用电脑的也是很少。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从西班牙到这里转机回国的同乡，也加入了我们的聊天。他最近常回国，对国内的情况比较了解。他风趣地说：“不要说大城市，就是我们浙江省青田小县城，BP传呼机一开始觉得很时髦，但‘大哥大’手机一流行，BP机响了也不敢摸出；现在没有手机觉得没面子，有了还要比牌子；VCD、DVD一出，录像带就靠边，就消失，十几元钱的光碟片，谁都买得起……”听了他的一番话，使我记起我这次回国的前一天，才刚刚还给出租店一盒录像带。在中国，VCD都有点玩腻了，而在巴黎才开始不久，由于价格贵，一时还未普及，目前还是盒式录像带的天下。

　　“这次出国旅游，费用一定很多吧？”我又问起钱的事来。

　　“1.9万元，是不少。但没问题。我爸妈付得起。”一个平头小白脸轻松地回答着。1.9万元人民币在国内应该是不少的数目，就这么让孩子出国玩了15天。对此，我还是颇有感慨的。人民币1.9万元差不多就是1.7万法郎。在巴黎一下子拿这么多钱来给孩子旅游15天，也未必很多人能这样大方。

　　我又拉回了话题：“起初，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旅游团’是在想搞偷渡呢，现在国内有很多人还在花大钱买出国，你们不想留在国外吗？”

　　“无所谓啊，以前对西方生活很向往，但现在国内发展得快，国外有的，国内基本上都有，生活也不错。当然喽，有钱出国旅游、留学是最好的。”那个戴眼镜的高个子坦然回答。

　　此时，广播响了，飞机检修好了。大家开始登机。

　　经过10来个小时的飞行，飞机终于在上海上空盘旋。东方明珠塔、金茂大厦……上海的雄姿展现在我们眼前。祖国并不陌生，我每次回国，家乡面貌都有很大的变化。与这些小游客聊天的一席话，使我对祖国的认识又进了一层。(王圣光)(作者为法国浙江同乡会副会长)